三十七岁的盛夏
五日后的夜里,北京城中的安亲王府上张灯结彩。安王府的老太太,也是如今的安郡王华玘的生母,今天过五十大寿。
经历了岳乐、玛尔浑两代安王的离世,如今的安王府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了,然而架子还没倒,时不时的就大摆排场搞宴饮。不过,可别以为安王府都是一群只知道享乐的纨绔子弟,在他们自己看来,是借着宴饮的壳子,给自己经营利益关系呢。
就比如说,皇子府上的聚会太扎眼了,那就可以将场地摆在他们家嘛。
夏天日落时间晚,到了开席的时候,夕阳还没有显现出红色呢,金灿灿的阳光照着安王府的前后门,车水马龙、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。在这般有些混乱的场景中,几辆没有标记的青布马车,压根儿不会引起什么注意。
而前院后院热闹的唱戏声、小厮丫鬟的呼和声、推杯换盏的喧闹声,也完美掩盖住了密室里的说话声。
马齐匆匆步入密室之中,发现已经等了不少人。
除了东道主安王一脉的华玘、务尔占、经希等人,十二爷及其幕僚,还有钮钴禄家的阿灵阿、内务府总管赫奕、十二爷的舅舅兼京郊大营的统领托合齐等五、六人。
这些人大多来自贵族之家。
阿灵阿不必说,大名鼎鼎的开国五大将之后,家里传承着显赫的一等公爵位。他和他儿子阿尔本啊、阿尔松阿,都是四九城的公子哥儿中出了名的鲜衣怒马的风云人物。
内务府总管赫奕出自废太子母族的赫舍里氏旁支,在主脉索额图倒了之后,赫奕反而是被提拔了上来。那时太子胤礽还没被废,皇帝不可能让太子想从内务府支取些东西都受掣肘,就把赫奕安置在内务府当管事。经过多年经营,赫奕凭借着办事稳妥、谨言慎行得到了皇帝的认可,即便太子两度被废,也没影响到他的官位稳固。
然而,似乎赫舍里氏的前程也摸到天花板了,想要重现赫舍里·索尼当年那样与鳌拜、遏必隆并列的辉煌仿佛无望了。这也是赫奕最终决定下注的原因。
但要说一群人里最受康熙信任,消息最灵通的,还得是富察·马齐。
有时候阿灵阿都想不明白,大家都是满洲旧族,大家都是结党的,凭什么康熙爷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,就对着马齐高看一眼。对了,马齐之前还有个纳兰明珠。纳兰性德那个写词的小白脸胆小鬼不敢结党,康熙喜欢他不奇怪,那纳兰明珠呢?为大阿哥摇旗呐喊多少年了,最后不也体体面面地寿终正寝了?
马齐就是第二个纳兰明珠!
“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消息,这么神神秘秘的?”阿灵阿按耐不住地问。
马齐摘下帽子的同时就开始跺脚:“嗨呀,喝喝喝,就知道喝酒!出大事了!”
托合齐等人都停了手里的酒杯,唯有阿灵阿满不在乎地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黄汤。“有屁快放!”
“老八从俄国方向突袭了准噶尔人的夏牧场,直接把策妄阿拉布坦给擒了!”马齐说。
“测……什么?!”阿灵阿从座椅上跳起来,酒也彻底醒了。“那……那那那……”
“消息是捂不住的。这会儿还是八百里加急密旨进京,过上十天半个月,那可就人尽皆知了。”马齐补充道。
十二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老八好计谋!装作要出使俄国,不争西藏的军功。他是算准了准噶尔后方空虚,专门去摘桃子的吧!这不是踩着朝廷的脸面给自己刷功劳吗?”
十二爷的逻辑在他自己的体系里很通顺,但是,谁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西藏大清会惨败啊。尤其惨败的原因还是天气突变五月飘雪,八爷又不是呼风唤雨的神仙。
托合齐更关注军事上的重点:“怎么突袭的?准噶尔的汗王,守备护卫的力量也太薄弱了吧?”
马齐:“不薄弱啊。留守了十万之众,还聚集了大小部落首领正开着西藏的庆功宴呢。凌晨丑时,被三千铁骑冲脸,什么都没抢,就抢了策妄阿拉布坦。”
托合齐:“不是,这十万人都是瞎子吗?三千人的骑兵,草原上跑起来烟尘十里外都能看得到。”
“据说是乔装打扮加夜间行军,潜伏一月才逮住了准噶尔的王帐。”
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托合齐满意,但他也知道马齐说不出更多了。“战损呢?”
“策妄阿拉布坦的左右营几乎全灭,大概有个三四千人了。我方阵亡一百三十三。”
托合齐眼前一黑,这恐怖的战损比把在场众人都干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十二阿哥脚步都有些虚,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:“皇上对老八什么态度?他这算是私自出兵了吧?”
“咳,万岁爷如今那,圣心难测,他老人家心里想的什么,我可说不准。”马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,喝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举起右手食指,“我只说几个事实,大家集思广益。第一,那天在场的,只有几个阁臣和六部尚书。”
马齐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。“第二,有人提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