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
山里的日子虽然清苦,但无比惬意。
褚绥躺在院子里那棵菩提树下的摇椅上,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缓缓晃动,山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,偶尔有几片树叶掉落在他的身上。
自那夜遇刺之后,他这几日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。
商阙回来的时候,已经酉时了。
山风习习,天色渐暗。
看见褚绥躺在摇椅上睡着了,商阙的脚步比平时放得更轻了些,他拿起房里的那床薄被轻轻盖在了殿下身上。
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,可褚绥还是在他掖被角的时候醒了过来。
褚绥先是立马警觉地睁开眼,在确认跟前站着的人是商阙后,才缓缓松了口气,他揉了揉眉心,再次睁开眼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哑,鼻音有点重,像是昨夜那场风寒所致。
“方才回来的。”商阙蹲下来,再次给他掖了掖被角,帮他把身上的落叶轻轻扫下来:“殿下怎么不在屋里睡,院子里风大,当心着凉。”
褚绥把被子往上一拉,盖住自己半张脸,试图将商阙啰嗦的声音隔绝在外。
商阙看着他那般孩子气的动作不由得笑了笑,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,低头开始处理那只带回来的野鸡,他把鸡洗干净,只用盐和酱油腌上,寺庙的条件艰苦,没有多余的香料。
他把房间里面的炭盆搬了出来,把腌好的鸡放火盆里面烤,他一边翻着鸡,一边开口:“渡口停着的船不见了,在山上和城里搜查的士兵也都撤走了。”
“魏旭那边呢?”褚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,微微蹙起了眉,褚稷花了这么多心血布局,就为了截杀他和朱景同,就这么撤走了?
“据消息传来,他们撤走得很突然。”商阙摇了摇头,继续说了下去:“朱景同为了保护他的夫人受了重伤,如今还在昏迷之中,我们的人把他藏在了农户的地窖里,才没被二殿下的人发现。”
褚绥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被,不由得攥紧了指尖,紧张地开口:“那福安呢,他死了吗?”
“殿下放心,福安公公还活得好好的,已经被暗一救出来了。”商阙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松了口气,听说福安公公是藏在死人堆里才躲过了一劫,只是受了点惊吓,并无大碍。
“那便好”褚绥的目光落在那炭盆里,恍惚地重复了一遍:“那便好。”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慧寂大师的两个弟子各提着一盏灯笼从偏殿里走了出来,把灯笼挂上檐角之后,朝他们点了点头,又退了回去。
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光影晃动,昏暗的烛光连四周都照不清,倒是今夜的月色极好,月光铺了一地,洒满了整个庭院。
不知道商阙是从哪里找来的野蜂蜜,往鸡的身上涂了薄薄一层,蜜糖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,香香甜甜的味道让褚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。
商阙把鸡腿掰下来,用一片洗净的树叶包住根部,递到褚绥面前:“小心烫。”
褚绥接过来,低头吹了吹,咬了一小口,丰富的油脂在嘴里淌开,鸡腿的外皮焦脆,肉质鲜嫩,带着一股蜂蜜的甜味。
商阙看他吃得香,满足地笑了笑,扯上一块肉塞进嘴里。
“今天回来得有些晚了,还是明日再下山吧。”商阙等他吃完后,又把另一条鸡腿掰了下来递给他:“还要吗?”
褚绥摇摇头,端起那碗刚热好的茶汤喝了一口,原本苦涩的茶汤也变得甘甜,他竟也喜欢上这种先苦后甜的滋味。
倒是商阙在尝了一口他的茶后,脸都皱了起来:“好苦。”
褚绥侧过头,看着商阙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,“只有苦吗?”
“嗯?”商阙没听懂他的话。
褚绥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他突然想起慧寂大师那句话,心里的涩意漫了上来,他这辈子没想过要娶妻生子,又何来的“儿孙满堂”一说?
什么大师?分明是妖言惑众!无稽之谈!
夜深了,风越来越大,商阙哄着殿下回了禅房,把炭盆重新搬了进去。
他烧了一盆热水端到床头,浸湿帕子拧干,递给了太子殿下,福安公公这几日不在殿下身边,伺候殿下的事便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难得能与殿下独处,他自然是高兴的,他曾经是殿下的伴读,也伺候过殿下的日常起居,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。
倒是委屈太子殿下了,在这深山老林里躲了几日,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。
商阙把水盆放在地上,蹲下来试了一下水温,抬头看了褚绥一眼:“水不烫了,臣来伺候殿下洗脚吧。”
褚绥抿了抿唇,无声地叹了口气:“你是威远侯,何须亲自做这些琐事。”
都这种时候了,他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能伺候他。
商阙沉默片刻后,缓缓开口:“殿下是不是忘了?”
褚绥:“什么?”
商阙:“臣还是太子殿下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