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满都海含泪松开女儿,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草原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,隐隐约约有一队黑影正在逼近,那是太师的先锋骑兵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满都鲁汗,又看了一眼抱着行囊满眼惊恐的两个女儿,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人!备马,秘密送我的两个女儿去大明。”
帐外响起一阵骚动,乃伯格哷森狂怒咆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博罗克沁,不准回头!不可以回头!”满都海拿起满都鲁汗的金刀,汗王亲兵克什克腾卫蜂拥而来,拱卫在王帐。
博罗克沁攥紧短剑,策马南奔,依依不舍回头,看见额吉站在帐前,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铁甲。
恐惧的眼泪决堤,不能回头,额吉说不可以回头!
月光照着土兀剌河,泛着惨白的光,像无数死人裸露的脊背,博罗克沁贴着河岸走,哪里有胡杨林就往哪钻,荆棘划破皮袍。
风声与马蹄声,恐惧狂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,她什么也听不清,什么也不敢听,只知道往前跑,往南跑,跑到天地尽头,奔命到长城另一边。
她恐惧落泪,在心里默念额吉的嘱咐,往南!往南!到长城另一边去!
慌乱中,箭矢如雨,伊克锡的马儿狂奔入胡杨林内,博罗克沁惊呼,却被同样发狂的马儿带离,遁入草原腹地
成化十三年,三月初三,今日是上巳节,又是女儿节。
上巳节是为少女举行笄礼的好日子,有年满十五岁女儿的人家,会将少女头发绾起来,插上簪子。
女子们会把荠菜花戴在头上,说是能防治头痛病,还能安神助眠,晚上睡得香甜。
万贞儿今日穿戴一新,簪着荠菜花,正准备出门踏青游玩,到水边沐浴嬉戏祓除不祥,不成想,肚子里的小公主等不及了。
煎熬到临近子时,小公主抢在上巳节结束的最后一刻钟,呱呱坠地。
皱巴巴的小公主被裹在襁褓里,万贞儿累得昏昏欲睡,被皇帝吻醒,灌下参茶,软软躺在皇帝怀里。
“贞儿,不生了,再也不生了”朱见深心疼哽咽。
“好”万贞儿哑着嗓子,累得睁不开眼皮。
“祐媞,公主闺名媞,有灵巧聪慧,安乐美好之意。”
“媞字,姿态美好从容安详,这个字既有容貌姝好之意,又有审慎从容之德,希望我们的女儿,能平安喜乐,从容过好这一生,贞儿,公主乳名蓉蓉,小字蓉清,可好?”
侍奉在殿门外的三兄弟气笑了,父皇担心母后给小皇妹取丑名字,连皇妹的小字都给取好了。
那猪油渣、猪油糖和猪肉丸算什么?被母后叫乳名这些年,倒也是习惯了,母后若不唤几声,反而让人不安起来。
兄弟三人心里却开心至极,庆幸皇妹逃过母后赐名劫难。嘴上却还要酸两句。
“父皇,您怎么不让母后取乳名?您是有何顾虑吗?”
“父皇当初怎么不给我们兄弟三人也引经据典?”
“太子,去懋政殿将奏疏批完,弘王,六部事务若是太轻,去京军营历练几个月!”
“老三!去大本堂抄书!!”
父皇凉飕飕的呵斥传来,兄弟三人急步逃离乾清宫。
愁死了,每回到乾清宫给母后请安,势必会遇到父皇,父皇还最喜欢出其不意考核他们功课与政绩。
母后居住的坤宁宫修缮了十几年都没修好,母后与父皇同住在乾清宫里,几乎形影不离。
孩子们被皇帝吓跑了,万贞儿气咻咻看向皇帝。
“蓉蓉,父皇抱。”朱见深头一回如此坚定,硬着头皮,抱起小公主亲了又亲。
“濬郎,怎可用祐字辈?我怕小公主才出生,就被御史言官弹劾逾矩。”万贞儿忧心忡忡。
太祖皇爷为每一支子嗣定下传承的字辈,但公主不用男丁的字辈。
先帝爷的几个公主,也并无字辈,取名随心所欲,重庆长公主闺名朱淑元,皇帝的庶妹广德公主闺名朱延祥,隆庆公主闺名朱玄真。
皇帝竟违背规矩,将男丁才能用的祐字辈,赐给小公主。
“他们不敢,祖宗并未规定不能将字辈用在公主闺名。”朱见深抱紧软乎乎的小公主,眉眼含笑。
与从前一样,皇帝辍朝一个月,专心陪在她身边,贴心伺候她坐月子。
汪直与皇帝同在乾清宫,主仆二人时常一同消失,万贞儿心里着急。
特务机构西厂才设立半年就遭群臣弹劾,西厂短短半年间走完了锦衣卫与东厂近百年兴衰路。
皇帝亲点十六岁的汪直为提督,从锦衣卫中选拔百余精锐官校,专掌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。
西厂的权力比东厂更大,可直接逮捕三品以下文武大臣,甚至不需要向皇帝奏请即可刑讯逼供,相比之下,东厂至少还要走一道奏请的程序。
在皇帝事无大小,一律呈报的授意下,西厂的密探遍布京城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