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段屏伞很快就赶到了手术室外。
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那里等着,一看到她,就问她是不是段秋家属。
段屏伞说是,我是她女儿。
医生皱了皱眉头,“没有患者的丈夫婆婆来吗?让你一个未成年小孩来干什么?”
段屏伞低声说没有,没有其他亲人了,就只有她。
医生叹了口气,把手术知情同意书、麻醉同意书给她,“你母亲情况非常不好,现在急需手术,耽误不了了,你赶紧签字缴费吧。”
段屏伞接过几张纸毫不犹豫就签上了名字,末了还问:“我母亲她……”
医生拿着同意书走远,说:“我们会尽力抢救的。”
整整一个后半夜,段屏伞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,看着抢救室上方几个流动红字“正在手术中”一直亮着,她觉得她眼睛要瞎。长久等待带来的煎熬几乎要将她心底贯穿。
偶尔有护士经过,劝她去休息,不要熬太狠。
她也知道她需要睡眠,但她睡不着,她的精神从来没这么好过。她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抖,唇色脸色也都苍白的吓人。
那护士说她一个人跑上跑下不方便也不安全,建议她喊个朋友过来陪她一起。
段屏伞扯了扯嘴角,说知道了。
但她最后没给任何一个人发消息。
已经凌晨了,大家都在睡觉,何必在这个时候扰人清梦呢?
更何况她心情也不好,现在更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。
于是段屏伞一个人,在这个晚上想了很多。
从她记事起父母整日的吵架,到父亲不在时母亲独自抚养她,再到母亲因为她和娘家人断交。她终于没忍住,颤抖着肩膀痛哭出声。
母亲家里人对母亲也不是很好,她下面还有个弟弟,所以母亲没有感受过所谓的爱。
后来被逼嫁人,看起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,普通人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但她知道,母亲不爱那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爱赌博爱抽烟,爱喝酒爱家暴。
喝完酒之后还爱打人,尤其是爱打女人。他总喜欢找各种理由打人,有时是饭菜做的不合胃口,有时是她们娘俩不尊重他了。
他还曾得意洋洋和他那些牌桌上的兄弟炫耀,把这些称为“男人的地位”。
后来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突发病症死了。她想的是,死了好啊,死了就没人再打她俩了。
他下葬那天,她们母女二人没掉一滴眼泪。
来往的宾客在那窃窃私语,说她母亲绝情,说她这个小妮子也是个没良心的。
段屏伞听到这些话时,内心其实没有太大波澜。这么些年,这些话她都已经听习惯了。那男人还活着的时候看不起她,说她不配跟他姓。
如今他死了,不过黄土一抔。妻子、孩子也都自由了。
终于自由了。
往日总是灰蒙蒙的天空那日却是蔚蓝如洗的样子,有大雁南飞,喜鹊高鸣。
她看着母亲,真以为她也解脱了。
可她母亲却对她扯了一个苦涩的笑,那个笑太复杂了,她当年还太小,理解不了。
直到她偷听到外公外婆说要把她塞给别人做童养媳,她才意识到,那场葬礼并非是苦难的结束,而是另一段苦难的开始。
“这小孩白白净净的,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多好,还能有一笔钱拿。”
无数个午夜梦回,段屏伞想到这句话,都是想吐的程度。
恶心,不适。
她母亲是爱她的,为了她第一次与家里人做了抗争。面对那些重男轻女的顽固派,她母亲割发断亲,牢牢把她护在怀里。
她最终带着她逃了出来。
从一座大山,长途跋涉来到省城。
当时她才六岁。
也许是她才六岁,大山内的生活对她的浸染不是很深。随着时间逐年增长,那个当年怯生生的女孩子,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磊落大方还爱笑的天之骄子。
即使和十年前的熟人在同一条街道上碰见,他们也认不出她——她出落得如此完美,与当年瘦弱的自己大相径庭。
但从某些方面来讲,她依旧没变。她人生的底色是苦的,人生的基调也是冷的。
不管外物如何变化,这些从小被迫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变。
就像一朵不会开花的花,就算你把它从室外搬到室内养,它也依旧不会开花。也许哪天温度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