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天色渐暗,一行人住在客栈里。萧楚澜身份尊贵,吃穿用度皆是最佳。客栈不算大勉强住下一行人,萧楚澜待下属亲和,唤来众人一起用晚膳。酒水肉糜,倒有几分宴会的热闹。
&esp;&esp;夏鲤兴致缺缺,心里有心事。饭后就回了屋里,躺了小会。萧楚澜差人送了当地味美的热牛乳,要她好好歇歇。
&esp;&esp;她这些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,此刻又躺在浴桶里慢慢蜷缩身体又舒张开来,试图把自己泡发。
&esp;&esp;她看着头顶的木梁,目光涣散。鼻尖还能嗅到满屋的浓重乳香。
&esp;&esp;……压根开心不起来。
&esp;&esp;她把脸全部埋进水里,模仿溺水,想象被灌水的痛苦。
&esp;&esp;水液灌进鼻腔耳道,每一分声音开始无限放大,呼吸慢慢收紧,脖颈不知觉地开始痉挛,视野开始模糊,声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寂静。
&esp;&esp;沉没…蜷缩着身子,慢慢沉入水底,黑暗应约而至,吞噬感官,最后是…
&esp;&esp;死亡…
&esp;&esp;可是最后一刻,夏鲤听到一声呼唤,睁眼看见夏屿向她游来,伸手要拉住她。夏鲤伸手握住他的手——
&esp;&esp;“……哈…阿屿!”夏鲤伸手握住浴桶边缘,从水里坐了起来。
&esp;&esp;环顾四周,什么都没有,陌生的,不属于自己的,没有夏屿的,世界。
&esp;&esp;……阿屿,你到底在哪。
&esp;&esp;她什么都不知道,明明是姐姐,总是落下半步,不可言说的感情是,这种事情也是。
&esp;&esp;每次…每次都是这样。
&esp;&esp;等到发现那刻,总是晚一步。
&esp;&esp;所以夏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从她面前离开。
&esp;&esp;她一瞬间很想哭,想要夏屿抱着她,安慰她。否则她真的,会撑不住的。
&esp;&esp;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,“李姑娘,殿下让我给你送件新衣,这几日天太冷,晚上更是冻身子,也该换件更暖和的。”
&esp;&esp;夏鲤回过神来,对门外道:“多谢,你放在门口吧,我待会会拿。”
&esp;&esp;她换上寝衣,推开门把那件厚实的冬衣拿了进来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夏鲤清楚,她需要萧楚澜。
&esp;&esp;她也不是木头人,明白萧楚澜对她的感情——但她并不需要他的爱慕之情。事实上,她不仅不大需要,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一个不小的麻烦。
&esp;&esp;萧楚澜的身份特殊,毕竟是北越的五皇子,又封爵为静王。贵妃所出,圣眷正隆。
&esp;&esp;贵妃的母家还是开国功臣,手上甚至捏着开国皇帝赐的保命符。
&esp;&esp;皇帝虽还未册立太子,但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萧胤誉体弱多病,注定活不过三十、皇后又拢不住圣心,若不是亲舅舅是当朝内阁首辅,怕是早早封了地打发离京,哪会像现在有了爵号还能暂居东宫。没有太子之名也有太子之实。但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一个王朝,被其他皇子比下去也是必然。
&esp;&esp;大皇子虽为人淡泊,但对于还只是静王的五皇子来说,那也是不小的障碍。毕竟皇后是出了名的护子,亲舅舅也是为了给他治病,各处寻神医,找药草。
&esp;&esp;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这个道理夏鲤还是明白的。
&esp;&esp;她一个人闯京城,纵使武功再高,面对的可是盘根错节的朝廷势力,首辅府上还有连江湖上一流好手都折戟而归的护卫。关系网又太过复杂,眼多人杂,说不定连杨尚尹的面都没见到就折在路上。
&esp;&esp;虽说跟在萧楚澜身边,更是把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里,但至少比单刀匹马的好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她敲响了萧楚澜的房门,期间并无人拦她。萧楚澜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找他,虽然不解还是开了门让她进来。
&esp;&esp;“李姑娘这是…”他匆匆扫了一眼夏鲤,她穿着自然没有问题,可这深夜,孤男寡女到底叫他多想一分。
&esp;&esp;两人坐下,互相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夏鲤直接开口:“殿下觉得,当朝首辅此人如何?”
&esp;&esp;萧楚澜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,实在突兀。杨尚尹,他的政敌之首,皇后的同胞弟弟,大皇子亲舅舅,在朝中与他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年。

